• 汪曾祺散文

    《汪曾祺散文》是2005年05月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的圖書,作者是汪曾祺。經再次遴選,本叢書不僅每冊新增加五萬余字,而且每冊還輔以反映其人生歷程的珍貴照片若干幅。下面小編為大家提供汪曾祺散文相關內容的文章,以幫助大家更快的找到所需內容!

    汪曾祺散文1

      汪曾祺是迄今為止爭議最小的當代作家:他的美學氣質、作品的審美價值、文學史意義得到評論界、創作界的一致肯定。下面是我的家鄉汪曾祺散文,歡迎參考閱讀!

      我的家鄉

      作者:汪曾祺

      我的家鄉高郵在京杭大運河的下游。我小時候常常到運河堤上去玩。運河是一條“懸河”,河底比東堤下的地面高,據說河堤和城墻垛子一般高,站在河堤上,可以俯瞰底下的街道房屋。我們幾個同學,可以指認哪一處的屋頂是誰家的。城外的孩子放風箏,顫悠悠的風箏在我們腳下飄著。城里人家養鴿子,鴿子飛過來,繞過去,我們看到的是鴿子青色的背。幾只野鴨子貼水飛向東,過了河堤,下面的人看見野鴨子飛得高高的。

      看打魚。在運河里打魚的多用魚鷹。一般都是兩條船,一船八只魚鷹。有時也會有三條、四條,排成陣勢。魚鷹棲在木架上,精神抖擻,如同臨戰狀態。打魚人把篙子一揮,這些魚鷹就劈劈啪啪地紛紛躍進水里。只見它們一個猛子扎下去,眨眼工夫,有的就叼了一條鱖魚上來——魚鷹似乎專逮鱖魚。打魚人解開魚鷹脖子上的金屬的箍,把鱖魚扔進船里,獎給它一條小魚,它就高高興興、心甘情愿地轉身又跳進水里去了。有時兩只魚鷹合力抬起一條大鱖魚上來,鱖魚還在掙蹦,打魚人已經一手撈住了。這條鱖魚夠四斤!這真是一個熱鬧場面?创螋~的,看魚鷹的,都很興奮激動。倒是打漁人顯得十分冷靜,不動聲色。

      有時候我們到西堤去玩,坐小船兩蒿子就到了。西堤外就是高郵湖,我們那里的人都叫它西湖,湖很大,一眼望不到邊。

      湖通常是平靜的,透明的。這樣一片打水,浩浩渺渺(湖上常常沒有一只船),讓人覺得有些荒涼,有些寂寞,有些神秘。

      黃昏了。湖上的藍天漸漸變成淺黃,橘黃,又漸漸變成紫色,很深很深的紫色。這種紫色使人深深感動,我聞到一陣陣炊煙的香味,那是停泊在御碼頭一帶的船上正在燒飯。

      只聽見一個女人高亮而悠長的聲音:“二丫頭……回家吃晚飯來……”

      像我的老師沈從文先生常愛說的那樣,這一切真是一個圣境。

      鑒賞:

      作者贊美他的家鄉(也是我的故鄉)是“圣境”!笆ゾ场闭,人間仙境也。

      先登上那“懸河”大堤向村內俯瞰,頓生“巡天遙看一千河”之感:風箏,在腳下飄,鴿子飛過來,繞過去,讓你只能看到它青色的背。這是“圣境”一。

      再向河面看,只見打魚人駕鷹劃船,揮蒿驅趕魚鷹潛水逮魚 。且不說那三四條船排成的陣勢,亦不說那魚鷹噼噼啪啪,紛紛躍進水中時剎那間的壯觀,單看那兩只魚鷹用各自尖而長的喙,自豪地合抬一條夠四斤重的大鱖魚的情景,你就會發出“此景只應御河(運河)有”的贊嘆。這是“圣境”二。

      最后再蕩舟“高郵湖”,只見“一片大水,浩浩渺渺”。一片汪洋的湖,平靜、寥廓得讓你覺得荒涼,讓你感到寂寞,更讓你覺得有些神秘。黃昏時,看那湖上的藍天漸漸變淺黃,變橘黃,變紫色,變成紫色的長天。此情此景,讓你想起“余霞散成綺,澄江靜如練”的優美詩句。這是“圣境”三。

      “我的家鄉在高郵,風吹湖水浪悠悠,岸上栽的是垂楊柳,樹下臥的是大水!边@里是一個非常美麗的地方。山清水秀,美麗富饒,物華天寶,人杰地靈。這里,一幢幢高樓大廈拔地而起,一條條寬闊的柏油馬路通達四面八方,一個個郵城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幸福和歡笑……

      多少年來,人們每提起高郵,總是將其與咸鴨蛋聯系在一起。高郵咸鴨蛋確實好,但是,誠如著名作家汪曾祺所說:“不過敝處并不只是出咸鴨蛋,我們家鄉還出過秦少游,出過研究訓詁學的王氏父子,還有一位寫散曲的王西樓。文風不可謂不盛!

      在全國二千多個縣、市中,唯一以“郵”字命名的市就是高郵,人們也曾從史書記載中得知,公元前223年,秦始皇統一中國前,就曾在高郵這塊土地上“筑高臺置郵亭”,高郵因此而得名,從那開始,才有了高郵2200多年的發展與繁榮。與秦郵亭相互印證的盂城驛的發現,有力地證明:郵是高郵的根,郵是高郵的源。高郵因郵而名,因郵而生,因郵而興,因郵而盛。

      每個從家鄉走出去的人,都帶著各自的夢想,有著不同的感觸,難舍相思的便是濃濃的家鄉味兒?倳诓唤浺忾g尋找家鄉的味道,那是一種情結,揮不去亦抹不掉。獨在異鄉為異客,每每夜深人靜之時,輾轉反側,家鄉的味兒,家鄉的情,不禁感慨萬千……

    汪曾祺散文2

      這個醫生幾乎每天釣魚。

      他家挨著一條河。出門走幾步,就到了河邊。這條河不寬。會打水撇子(有的地方叫打水漂,有的地方叫打水片)的孩子,撿一片薄薄的破瓦,一揚手忒忒忒忒,打出二十多個,瓦片貼水飄過河面,還能蹦到對面的岸上。這條河下游淤塞了,水幾乎是不流動的。河里沒有船。也很少有孩子到這里來游水,因為河里淹死過人,都說有水鬼。這條河沒有什么用處。因為水不流,也沒有人挑來吃。只有南岸的種菜園的每天挑了澆菜。再就是有人家把鴨子趕到河里來放。河南岸都是大柳樹。有的欹側著,柳葉都拖到了水里。河里魚不少,是個釣魚的好地方。

      你大概沒有見過這樣的釣魚的。

      他搬了一把小竹椅,坐著。隨身帶著一個白泥小灰爐子,一口小鍋,提盒里蔥姜作料俱全,還有一瓶酒。他釣魚很有經驗。釣竿很短,魚線也不長,而且不用漂子,就這樣把釣線甩在水里,看到線頭動了,提起來就是一條。都是三四寸長的鯽魚!@條河里的魚以白條子和鯽魚為多。白條子他是不釣的,他這種釣法,是釣鯽魚的。釣上來一條,刮刮鱗洗凈了,就手就放到鍋里。不大一會,魚就熟了。他就一邊吃魚,一邊喝酒,一邊甩鉤再釣。這種出水就烹制的魚味美無比,叫做“起水鮮”。到聽見女兒在門口喊:“爸——!”知道是有人來看病了,就把火蓋上,把魚竿插在岸邊濕泥里,起身往家里走。不一會,就有一只鋼藍色的蜻蜓落在他的魚竿上了。

      這位老兄姓王,字談人。中國以淡人為字的好像特別多,而且多半姓王。他們大都是陰歷九月生的,大名里一定還帶一個菊字。古人的一句“人淡如菊”的詩,造就了多少人的名字。

      王談人的家很好認。門口倒沒有特別的標志。大門總是開著的,望里一看,就看到通道里掛了好幾塊大匾。匾上寫的是“功同良相”、“濟世救人”、“仁心仁術”、“術紹歧黃”!靶恿执号、“橘并流芳”、“妙手回春”、“起我沉疴”……醫生家的匾都是這一套。這是親友或病家送給王淡人的祖父和父親的。匾都有年頭了,匾上的金字都已經發暗。到王淡人的時候,就不大興送匾了。送給王談人的只有一塊,匾很新,漆地烏亮,匾字發光,是去年才送的。這塊匾與醫術無關,或關系不大,匾上寫的是“急公好義”,字是顏體。

      進了過道,是一個小院子。院里種著雞冠、秋葵、鳳仙一類既不花錢,又不費事的草花。有一架扁豆。還有一畦瓢菜。這地方不吃瓢菜,也沒有人種。這一畦瓢菜是王淡人從外地找了種子,特為種來和扁豆配對的。王淡人的醫室里掛著一副鄭板橋寫的(木板刻印的)對子:“一庭春雨瓢兒菜,滿架秋風扁豆花!彼芟矚g這副對子。這點淡泊的風雅,和一個不求聞達的寒士是非常配稱的。其實呢?何必一定是瓢兒菜,種什么別的菜也不是一樣嗎?王淡人花費心思去找了瓢菜的菜種來種,也可看出其天真處。自從他種了瓢菜,他的一些窮朋友在來喝酒的時候,除了吃王淡人自己釣的魚,就還能嘗到這種清苦清苦的菜蔬了。

      過了小院,是三間正房,當中是堂屋,一邊是臥房,一邊是他的醫室。

      他的醫室和別的醫生的不一樣,像一個小藥鋪。架子上擺著許多青花小瓷壇,壇口塞了棉紙卷緊的塞子,壇肚子上貼著淺黃蠟箋的簽子,寫著“九一丹”、“珍珠散”、“冰片散”……到處還有一些大大小小的乳缽,藥碾子,藥臼、嘴刀、剪子、鑷子、鉗子、釬子,往耳朵和喉嚨里吹藥用的銅鼓……他這個醫生是“男婦內外大小方脈”,就是說內科、外科、婦科、兒科,什么病都看。王家三代都是如此。外科用的藥,大都是“散”——藥面子!吧裣呻y識丸散”,多有經驗的醫生和藥鋪的店伙也鑒定不出散的真假成色,都是一些粉紅的或雪白的粉末。雖然每一家藥鋪都掛著一塊小匾“修合存心”,但是王淡人還是不相信。外科散藥里有許多貴重藥:麝香、珍珠、冰片……哪家的藥鋪能用足?因此,他自己炮制。他的老婆、兒女,都是他的助手,經?吹剿麄儽е粋乳缽,握著乳錘,一圈一圈慢慢地磨研(散要研得極細,都是加了水“乳”的)。另外,找他看病的多一半是鄉下來的,即使是看內科,他們也不愿上藥鋪去抓藥,希望先生開了方子就給配一副,因此,他還得預備一些常用的內科藥。

      城里外科醫生不多,——不知道為什么,大家對外科醫生都不大看得起,覺得都有點“江湖”,不如內科清高,因此,王淡人看外科的時間比較多。一年也看不了幾起癰疽重癥,多半是生瘡長癤子,而且大都是七八歲狗都嫌的半大小子。常?匆娨粋大人帶著生痢痢頭的瘦小子,或一個長瘁腮的胖小子走進王淡人家的大門;不多一會;就又看見領著出來了。生痢痢的涂了一頭青黛,把一個禿光光的腦袋涂成了藍的;生瘁腮的腮幫上畫著一個烏黑的大圓餅子,——是用摻了冰片研出的陳墨畫的。

      這些生瘡長癤子的小病癥,是不好意思多收錢的,——那時還沒有掛號收費這一說。而且本地規矩,熟人看病,很少當下交款,都得要等“三節算賬”,——端午、中秋。過年。忘倒不會忘的,多少可就“各憑良心”了。有的也許為了高雅,其實為了省錢,不送現錢,卻送來一些華而不實的禮物:批把、扇子、月餅、蓮蓬、天竺果子、臘梅花。鄉下來人看病,一般倒是當時付酬,但常常不是現鈔,或是二十個雞蛋、或一升芝麻、或一只雞、或半布袋鵪鶉!遇有實在困難,什么也拿不出來的,就由病人的兒女趴下來磕一個頭。王淡人看看病人身上蓋著的破被,鼻子一酸,就不但診費免收,連藥錢也白送了。王淡人家吃飯不致斷頓,——吃扁豆。瓢菜、小魚、糙米——和炸鵪鶉!穿衣可就很緊了。淡人夫婦,十多年沒添置過衣裳。只有兒子女兒一年一年長高,不得不給他們換換季。有人說:王淡人很傻。

      王淡人是有點傻。去年、今年,就辦了兩件傻事。

      去年鬧大水。這個縣的地勢,四邊高,當中低,像一個水壺,別名就叫做盂城。城西的運河河底,比城里的南北大街的街面還要高。站在運河堤上,可以俯瞰城中鱗次櫛比的瓦屋的屋頂;城里小孩放的風箏,在河堤游人的腳底下飄著。因此,這地方常鬧水災。水災好像有周期,十年大鬧一次。去年鬧了一次大水。王淡人在河邊釣魚,傍晚聽見蛤蟆爬在柳樹頂上叫,叫得他心驚肉跳,他知道這是不祥之兆。蛤蟆有一種特殊的靈感,水漲多高,他就在多高處叫。十年前大水災就是這樣。果然,連天暴雨,一夜西風,運河決了口,濁黃色的洪水倒灌下來,平地水深丈二,大街上成了大河。大河里流著箱子、柜子、死牛、死人。這一年死于大水的,有上萬人。大水十多天未退,有很多人困在房頂、樹頂和孤島一樣的高崗子上挨餓;還有許多人生;上吐下瀉,痢疾傷寒。王淡人就用了一根結結實實的撐船用的長竹篙拄著,在齊胸的大水里來往奔波,為人治病。他會水,在水特深的地方,就橫執著這根竹篙,泅水過去。他聽說泰山廟北邊有一個被大水圍著的孤村子,一村子人都病倒了。但是泰山廟那里正是洪水的出口,水流很急,不能容舟,過不去!他和四個水性極好的專在救生船上救人的水手商量,弄了一只船,在他的腰上系了四根鐵鏈,每一根又分在一個水手的腰里,這樣,即使是船翻了,他們之中也可能有一個人把他救起來。船開了,看著的人的眼睛里都蒙了一層眼淚。眼看這只船在驚濤駭浪里顛簸出沒,終于靠到了那個孤村,大家發出了雷鳴一樣的歡呼。這真是玩兒命的事!

      水退之后,那個村里的人合送了他一塊匾,就是那塊“急公好義”。

      拿一條命換一塊匾,這是一件傻事。

      另一件傻事是給汪炳治搭背,今年。

      汪炳是和他小時候一塊掏蛐蛐,放風箏的朋友。這人原先很闊。這一街的老人到現在還常常談起他娶親的時候,新娘子花鞋上綴的八顆珍珠,每一顆都有指頭頂子那樣大!好家伙,吃喝嫖賭抽*煙,把家業敗得精光,連一片瓦都沒有,最后只好在幾家親戚家寄食。這一家住三個月,那一家住兩個月。就這樣,他還抽*片!他給人家熬*煙,報酬是煙灰和一點膏子。他一天夜里覺得背上疼痛,渾身發燒,早上歪歪倒倒地來找王淡人。

      王淡人一看,這是個有名有姓的外癥:搭背。說:“你不用走了!”

      王談人把江炳留在家里住,管吃、管喝,還管他抽*片,——他把王談人留著配藥的一塊云土抽去了一半。王淡人祖上傳下來的麝香、冰片也為他用去了三分之一。一個多月以后,汪炳的搭背收口生肌,好了。

      有人問王淡人:“你干嗎為他治?”王淡人倒對這話有點不解,說:“我不給他治,他會死的呀!

      汪炳沒有一個錢。白吃,白喝,自治病。病好后,他只能寫了很多鳴謝的帖子,貼在滿城的街上,為王淡人傳名。帖子上的言詞倒真是淋漓盡致,充滿感情。

      王淡人的老婆是很賢惠的,對王淡人所做的事沒有說過一個不字。但是她忍不住要問問淡人:“你給汪炳用掉的麝香、冰片,值多少錢?”王談人笑一笑,說:“沒有多少錢!疫有!彼掀乓仓缓眯σ恍,搖搖頭。

      王淡人就是這樣,給人看病,看“男女內外大小方脈”,做傻事,每天釣魚。一庭春雨,滿架秋風。

      你好,王淡人先生!

    汪曾祺散文3

      女人很少打魚。

      打魚的有幾種。

      一種用兩只三桅大船,乘著大西北風,張了滿帆,在大湖的激浪中并排前進,船行如飛,兩船之間掛了極大的拖網,一網上來,能打上千斤魚。而且都是大魚。一條大銅頭魚(這種魚頭部尖銳,顏色如新擦的黃銅,肉細味美,有的地方叫做黃段),一條大青魚,往往長達七八尺。較小的,也都在五斤以上。起網的時候,如果覺得分量太沉,會把魚放掉一些,否則有把船拽翻了的危險。這種豪邁壯觀的打魚,只能在嚴寒的冬天進行,一年只能打幾次。魚船的船主都是些小財主,雖然他們也隨船下湖,駕船拉網,勇敢麻利處不比雇來的水性極好的伙計差到哪里去。

      一種是放魚鷹的。魚鷹分清水、渾水兩種。渾水鷹比清水鷹值錢得多。渾水鷹能在渾水里睜眼,清水鷹不能。湍急的渾水里才有大魚,名貴的魚。清水里只有普通的魚,不肥大,味道也差。站在高高的運河堤上,看人放鷹捉魚,真是一件快事。一般是兩個人,一個撐船,一個管鷹。一船魚鷹,多的可到二十只。這些魚鷹歇在木架上,一個一個都好像很興奮,不停地鼓嗉子,扇翅膀,有點迫不及待的樣子。管鷹的把篙子一擺,二十只魚鷹撲通撲通一齊鉆進水里,不大一會,接二連三的上來了。嘴里都叼著一條一尺多長的鱖魚,魚尾不停地搏動。沒有一只落空。有時兩只魚鷹合抬著一條大魚。喝!這條大鱖魚!燒出來以后,哪里去找這樣大的魚盤來盛它呢?

      一種是扳罾的。

      一種是撒網的!

      還有一種打魚的:兩個人,都穿了牛皮縫制的連鞋子。褲子帶上衣的罩衣,顏色白黃白黃的,站在齊腰的水里。一個張著一面八尺來寬的兜網;另一個按著一個下寬上窄的梯形的竹架,從一個距離之外,對面走來,一邊一步一步地走,一邊把竹架在水底一戳一戳地戳著,把魚趕進網里。這樣的打魚的,只有在靜止的淺水里,或者在雖然流動但水不深,流不急的河里,如護城河這樣的地方,才能見到。這種打魚的,每天打不了多少,而且沒有很大的,很好的魚。大都是不到半斤的鯉魚拐子、鯽瓜子、鯰魚。連不到二寸的“羅漢狗子”,薄得無肉的“貓殺子”,他們也都要。他們時常會打到烏龜。

      在小學校后面的葦塘里,臭水河,常?梢钥吹絻蓚這樣的打魚的。一男一女。他們是兩口子。男的張網,女的趕魚。奇怪的是,他們打了一天的魚,卻聽不到他們說一句話。他們的臉上既看不出高興,也看不出失望、憂愁,總是那樣平平淡淡的,平淡得近于木然。除了舉網時聽到(炎欠)的一聲,和梯形的竹架間或攪動出一點水聲,聽不到一點聲音。就是舉網和攪水的聲音,也很輕。

      有幾天不看見這兩個穿著黃白黃白的牛皮罩衣的打魚的了。又過了幾天,他們又來了。按著梯形竹架趕魚的換了一個人,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。辮根纏了白頭繩。一看就知道,是打魚人的女兒,她媽死了,得的是傷寒。她來頂替媽的職務了。她穿著媽穿過的皮罩衣,太大了,腰里窩著一塊,更加顯得臃腫。她也像媽一樣,按著梯形竹架,一戳一戳地戳著,一步一步地往前走。

      她一定覺得:這身濕了水的牛皮罩衣很重,秋天的水已經很涼,父親的話越來越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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